现代都市之1001夜

失魂落魄(一)
作者:赵慧娟来源:原创网址:http://www.moderncity1001.com/nd.jsp?id=29#_np=105_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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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干净的鬼故事


铃!铃!铃!铃! ……!


电话铃声把我从深沉的梦里,无情地一把一把拽出来,在心里,我竭尽所能地将所有可以用来骂人的字眼全都骂光了,最后只有狠狠的骂自己,为什么会认为已经很完美的将所有会透光或会发出声音的东西(包括门铃)全部解决?为什么会百密一疏的留下这个致命的缺陷!


铃!铃!铃!铃! ……!


电话那端的主人看样子是不达目的绝不终止,唉!我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把头从枕头底下伸出来,百分之两百心不甘情不愿,半眯着眼,摸到书桌旁,打开正中央桌子,从里面摸出行动电话……。


「华林!」我边接电话边打哈欠。

「小姐!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分,妳怎么会睡的和那种动物一样!」

「下次换妳来试试时差的滋味再说!」我没什么好气的回答。

事实上除了刚从美国回来要适应时差之外,上飞机前和在飞机上忙着赶稿,根本就没有时间合过眼,一下飞机就赶往杂志社,把稿子交出去才回到窝里喘口气,算算差不多有两天没睡觉了。

「别生气,我可是有独家新闻要让妳独家发表!」

一听到『独家新闻』四个字,我的精神马上就回复了:「什么独家新闻?」

「是一则关于『干净的鬼故事』!」

「鬼故事还有干净的?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对方发出一连串听起来不是很舒服的笑声,不过想到以前在医院时老是受到她们欺侮,这串带点尖酸刻薄的笑声倒是绝对不陌生。

「看来妳真的是刚回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不知道?」

基于新闻的敏感反应,我已经可以说是完全回复到应战状态:「什么大事?」

「妳现在到医院来一趟就知道了!我告诉妳,这可是和老爹有关的鬼故事,而且他难得愿意让妳独家发表!」

「和老爹有关!」这可真的是非常具有新闻价值了。


老爹是福寿医院的眼科主任,虽然号称是精通近视眼开刀,但是因为顶着美国回来的洋帽子,加上当初回台时医院刻意的大肆宣传,老爹的名气自然水涨船高在眼科界里算得上是属一属二,人的名气一大,自然就变成万能,不论什么样的眼睛毛病,病人都深信,只要找上他就可以治好,似乎没有人会在鸡蛋里挑骨头地回想:到底他专精的是那一门?所以只要是老爹的门诊,在福寿医院做工读生写病历的我,一定会被像座小山般的病历吓死,不过以此来看,他的新闻价值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妳到底要不要来?」

「当然来!」我算了算时间:「不过我大概得八点才能到,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他们开会也差不多要开到那个时候,不過妳千万要记得,来的时候要带七块蛋糕,不可以多也不可以少!七块!懂吗?」

「七块是懂,可是为什么是七块就不懂了!」

「等妳来了以后就知道为什么要七块!」她又笑得令我觉得毛发竖立……。

「还是到六楼?」

「六楼!以前妳整理病历的地方!」


◇           ◇           ◇


挂上电话,我一面忙不迭地打开行李箱,挖出吃饭的家伙─ 录音机、照相机、记事本…,一面快速的梳洗打扮,望着镜中面色苍白,眼眶泛黑,印堂似乎被一层淡淡的灰烟所覆盖的自己,心里忍不住嘀咕道:依照『麻衣』来看,现在这付样子应该是满衰的,这条独家新闻会不会有问题?不过嘀咕归嘀咕,对于自己,人总有着多一份的优越感,谁又知道这个独家不会正是我转运的开始!


车子开到医院附近,特地弯到附近一家我最喜欢也最常去的咖啡店买了七块蛋糕,不多不少正是七块!


停好车已经是七点五十四分,拿起以前赶上班的精神,飞快地往电梯那头冲,还好电梯很快就来了,和我一起进入电梯的还有一位穿着白制服的医生,当他看到我按『六』的时候,脸上露出很诧异的神情,之后又不时地瞄着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基于女性某种矜持意识作祟,我反倒刻意装出一付非常冷漠的模样。


六楼到了,电梯门一打开我想也没想就冲出去,也许是睡眠不足使人变得迟钝,我竟然站在电梯口发起呆来,因为眼前的景象好像有那里不太对?但是像团浆糊的脑筋又让我想不出到底问题出在那里?呆了半晌,还是不知道问题到底在那里?下意识的摇摇头,迈开脚步往病历室走,不过很奇怪,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雾里般的不实在。


◇                    ◇                  ◇


「华林!妳怎么会来这里?」

一回头,原来是以前和我最要好的琇敏,在她身旁还有文雀、秀玲,她们都以非常非常惊讶的眼神望着我,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外太空来的人。

「琇敏啊!好久不见,妳们还好吧!」

本来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问候话,没想到她们三人当场都红了眼。

「怎么?又和戴先生那帮人对上了?干嘛为了几斗米这么折腰?」我道。

她们三人神色极为黯然地摇摇头。

「这里不是妳该来的地方,赶快回去!」琇敏道。

「我知道当初离开的时候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彼此都不是很好看,不过这次是阿蔡打电话让我来采访老爹的!」

「阿蔡打电话给妳?」秀玲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道。

以前我一直认为秀玲的眼睛既大又灵秀,尤其眼波流转时真不知道迷死多少人?大家也都说那是典型的桃花眼,可是为什么现在感觉到那双眼睛……,并不是不美了,只是像被抽掉什么似的空洞怪异?

「既然是阿蔡打电话找她来,我们就别管这档事了!」文雀从以前到现在还是改不了墙头草希望自己最好的习惯。

秀玲也点点头。

琇敏看着我欲言又止,文雀急急忙忙拉着琇敏的衣服催促道:「走了啦!待会儿被他们发现就糟了!」

我对琇敏笑笑,自我解嘲道:「没那么可怕吧!」


◇                   ◇                  ◇


当初会离开这家医院,一方面是因为学校毕业,可以找正式也是我真正喜爱的本行工作;另一方面则是太不喜欢这里大部份的人,从医生到护士到所谓的管理人员,也就是戴先生一行,每一个人都自私自利的可怕,为了往上挤,不惜踩着别人,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造谣生事、互相中伤在这里真的是太平常的家常便饭,只要谁表现得稍为好一些,马上各种谣言满天飞,尤其这所医院又是以绩效来论薪水,所以今天那个人多『抢』了几个病人,明天我一定可以在病历室里听到很多人说她的『坏话』,从工作表现一直讲到私生活上的问题,甚至捕风捉影,绘声绘形,什么样难听的话都可以被传出来。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对阿蔡那票人说:妳說某某人私生活不检点,请问妳是亲眼看到还是亲耳听到?人家在做那种事可都是关起门来的,妳有什么真凭实据?为什么要这样背后损人?


就是因为这种不敬之言,开罪了这位在福寿眼科呼风唤雨的大姐头,之后一连串的恶意诽谤、故意刁难,实在让人气结难消,那时候琇敏就常劝我忍一忍,我则是坚信人活着就不应该为了几斗米而折腰,毕业前,我还是力劝琇敏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妳是有后路可退,我们学的是护理,到哪间医院还不都是一样?」

「怎么会?」

「妳知道我和立娟是同学吧?」我点点头,琇敏苦笑道:「几星期前我拿起电话要打到病历室调病历,就那么凑巧,立娟刚好也拿起电话打给阿蔡,我亲耳听到她说我上班不认真,老是假借查病历打私人电话。虽然以前其他同学已经告诉我,她在原来那家医院之所以待不下去,就是因为喜欢挑拨是非,道人长短,最后还被人找去三面对质…,但是亲耳听到一位妳把她当成是好同学的人这样恶意的谎言,我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了好久好久,可是又能怎么样?我们是没得选择了!」

离开福寿医院前,我还是忍不住大骂那批家伙一场,后来琇敏说:他们对妳恨得是几乎想吃妳的肉喝妳的血!


◇                   ◇                 ◇


秀玲催着琇敏快走!快走!

我忽然想起手中的蛋糕,扬扬蛋糕:「琇敏,待会下班后找个地方喝咖啡吃蛋糕吧!」这是以前我和琇敏周末下午最喜欢做的事。

琇敏一听,脸色大变地追问:「蛋糕?什么蛋糕?」

「我也不晓得,阿蔡特别嘱咐我要带七块蛋糕来!唉呀!我迟到了,妳今天是夜班吧,等会儿再去找妳!」我看看手表竟然已经八点零八分了!

「妳不可以去!」她看着我,用十分刺耳的声音说道。

文雀脸色『刹』地惨白下来,拉住琇敏不愿意让她往下说。

琇敏用力挣脱文雀的手,紧张的对我说:「快!马上吃掉一块蛋糕!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吃吧!」秀玲也焦急地催我快吃。

「妳们要不要也吃一块!」

「妳赶快吃啊!」

看她们紧张的神情,我也紧张得撕破盒子,随便抓出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平常我最喜欢吃蛋糕,这七块蛋糕更块块都是我精挑细选,认为是最上乘的美味,可是为什么这块蛋糕吃在嘴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蛋糕里好像有股很奇怪的焦味,应该说是很呛鼻、很恶心的焦味,而且越来越浓,越来越烈,吃得我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满脸,就在泪眼模糊之际,琇敏、文雀、秀玲的身影在我眼前渐渐淡去,四周景象也都在扭曲变形中……。


◇                 ◇                  ◇


「终于找到妳了!快离开这里吧!」

好像有人牵着我的手,硬把我拉往某个方向……,迷迷糊糊中我一直对自己说:这一定是在作梦!一定是梦!只不过,好奇怪的一场梦!


「小姐!小姐!妳还好吧?」刚才在电梯里的那位医生关心的看着我。

「这是那里?」

「十二楼医生休息室!」

「我不是在六楼眼科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我把妳带上来的,其实刚才在电梯里我就不应该让妳到六楼。」

「为什么?」

「这么大的新闻妳竟然不知道?」

我猛摇头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位医生推门进来同时说道:「子昂,你还真找到她啦!」接着看着我道:「算妳命大!要不是碰到老徐,妳这回是死定了!」

徐医师道:「好了,沈平,别再吓她了。」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妳们女人都不看新闻的?」沈平用挖苦的语气对我说。

「先生!我今天清晨才下飞机,还没有时间看新闻!」我也不甘示弱地即时反驳这种歧视女性的话语。

「原来如此,难怪会找上妳!」子昂恍然大悟说道。

「可不可以请二位别再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大新闻?」

「昨天上午门诊有位陈主任的女病人好像是因为被骗失眼失身……。」

「什么叫做『失眼失身』?」子昂好奇问道。

「你也不知道啊!」沈平得意地看着子昂笑着道:「听说这名女病人眼睛的病变本来就已经是不可能救得回来,可是陈主任见她年轻貌美,竟然借故要全力挽回她的眼睛,让她感动的『以身相许』,结果这位女病人的眼睛开完刀还是瞎了一只,而陈主任上星期又和三剑牌内衣董事长的掌上明珠结婚,对那位女病人而言,不是失眼失身?」

「结果呢?」我非常好奇地问。

「听说她先是对陈主任泼硫酸,接着又引动绑在身上的炸药,存心要和陈主任同归于尽,结果就像刚才妳看到的一样,唉!只可惜害得许多人跟着陪葬。」

「刚才在六楼我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啊?还有很多病人走来走去……!」沈平和子昂像是嘴里塞了口大桃似地愣望着我。


突然我想通是那里不对了,晚上夜间门诊是只开一个诊,而且由住院医师看诊,病人通常都很少,可是刚才我所看到病人拥挤的情况,就像以前老爹门诊时打仗的状况一样……。

「很多病人?」两位医生互相看了一眼:「整栋六楼几乎都被毁了,那里还有病人?」

「被毁?没有啊!刚才我看到的一切都好好的!」

子昂直视着我,沉声问道:「到底妳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接到眼科护士长打给我的电话,说是老爹,就是陈主任有一个亲身经历的『干净的鬼故事』要让我采访,我当然就来了!」

「采访?看不出妳是记者啊!难怪那么不怕死!」沈平斜睨着我道。

「我听说事情发生时,护士长就在陈主任身边跟诊,她好像叫蔡什么珍的!」子昂思索着说道。

「蔡丽珍?」我问道。

「对!就是蔡丽珍,死亡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她!」沈平肯定地说。

「死亡!什么时候?怎么可能!」我极为震惊。

「应该是昨天,那些受伤送到加护病房急救的人好像没有听说还有再死亡的,蔡丽珍是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一定是爆炸当场就死亡了!」

「不可能!我今天下午六点多才接到她的电话!」回想起当时电话那端她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我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那天晚上我像个可怜虫似的窝在医师休息室,但是整晚都仿佛听到六楼传来阿蔡那种可怖的笑声。隔天一早,七点不到,我就赶往杂志社报到,一进去便忙着翻阅和这次事件有关的所有报导,阿蔡、文雀、秀玲、琇敏都列在死亡名单中,虽然明知是事实,还是让我心头沉重得像块铅。


当天下午我死抓了跑社会财经的小胖、摄影的小陈以及另一位和我一样跑影剧的小黄,四个人混身挂满各式神牌、符牌、佛珠手链…,再次回到福寿医院六楼,只见那里满地积水,许多地方都焦黑一片,在晕黄的灯光中,我仿佛看到琇敏正对着我微笑……。


借口采访解救自我


对于鬼神之说,许多人的看法总是:眼见为凭!福寿医院的事情发生之后,除了因为是亲身经历,使我对另外一个世界的一切更感兴趣之外,阿蔡为什么要我带七个蛋糕去?更一直是我迫切地想知道的答案!


「华林!这个专访妳想办法做一下!」一进杂志社老总就丢下工作来。

「什么专访?」

老总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听说这个叫徐子平的人颇有两把刷子的,我一位亲戚的儿子被鬼附上身,不吃不喝不睡的好多天,找了很多地方都治不好,他却三两下就解决了……。」

「他的电话呢?」我问道。

「小姐!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徐子平呢有一个怪规矩,就是不让人采访。」

「不让采访那怎么做专访?」

「就是因为没人采访过,才特别有采访的价值,我想了很久,妳前几天不是遇到鬼,所以呢妳就以遇到鬼为理由去找他,然后再想办法从中挖掘些可以『用』的东西回来,关于这点妳最在行,就用不着我再教妳了!」老总嘻皮笑脸地对我说。

「万一被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怎么办?」我故意问。

老总耸耸肩道:「那妳只好自求多福啰!」

其实老总是算准了我的个性 ─ 越是困难度高,我越是有兴趣去做。


接下老总手中的名片,我立刻打电话到这位徐子平大师的地方,接电话是位年轻的女孩,我故意夸张地说:自己被厉鬼缠身,现在情况糟透了,请她无论如何要帮我的忙……,她很详细地问了我的状况后,留下我的电话号码,说是要先问问徐先生,等会儿再打电话告诉我结果。我则尽情地施展苦肉计的工夫,说自己已经被吓破了胆,现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千拜托万拜托,请她无论如何要尽早安排我去见徐大师!


事实上我所说的倒也不完全是假话,表面上看起来我好像是没事人一样,其实每天晚上我都会被阿蔡凄厉的哀号声吓醒,许多次在似梦似醒间会突然发现自己置身在福寿医院六楼里,茫无头绪却又十分紧张地在找东西,要找的究竟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每次在感觉就快要找到了时,总会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醒,醒后往往都会有短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怪异之感!

约莫等了两个钟头我才接到那位年轻小姐的回电,她说:「依照正常来排,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可是徐先生說妳的情况比较特殊,他问妳是不是可以明天晚上九点钟来? 」

「当然可以!」我掩不住兴奋的回答。

「好!那就明晚见!」


挂上电话,我高兴的告诉老总,基本上第一步已经算是成功了,老总反倒十分忧虑地望着我道:「这位徐子平听说是真的有点道行,他那么急着让妳去,该不会是妳真的有什么大麻烦吧?」

「依照我华大师推算的结果,我最近是印堂发黑,霉星高照,搞不好明天会被打回来也不一定!」我则自我解嘲,顺带挖苦老总一番。


◇                  ◇                 ◇


第二天晚上,我依时于九点整到达徐子平座落于闹区中的神坛,一进门,见不到任何的神像、香炉,只见古色古香的桧木家具配搭象牙白半弧形的真皮沙发及象牙白的长毛地毯,感觉上完全不像是到了神坛,反倒像身处于某华厦的豪华客厅当中。


「妳是华小姐吧?」

「是的!」我不禁为眼前这位出色的年轻女孩暗自喝彩,高挑的身材,白晰的肌肤,动人的双眼,在高挺的鼻子衬托下,突显得丰厚的双唇极为性感,真是美的艳光四潋!

对于我放肆的眼光,这位小姐像是早已习惯般地根本不当回事,甜甜一笑地对我说:「请跟我来!」

穿过豪华高雅的客厅,径自走到一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道:「哥!华小姐来了!」

「请进!」

徐小姐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里面的布置基本上和客厅相似,都是以桧木及象牙白的皮沙发为主,不同的是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相当大的红木书桌,书桌的背后靠墙处垂挂着一张手绘得极为细腻传神的药师如来相。

「华小姐请坐!」

我边坐下来边忍不住说道:「徐先生好年轻啊!」

「修行的人一定是七老八十吗?」徐子平微笑地接着说道:「妳的情形我已经听我妹妹说过,不过…。」徐子平皱起眉头仔细打量我的气色道:「看起来妳的情况我料想的还要糟! 」


咚!咚!咚!


「请进!」

徐小姐探头进来对徐子平说:「哥!我有点急事要先走!」只见徐子平的脸往下一沉,不待徐子平开口,徐小姐已经抢着说:「二哥马上就来了! 」接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对我抱歉地笑了笑。

「徐小姐有事就先走好了!」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徐子平像是对这个宝贝妹妹也没辄地摇摇头,徐小姐轻声道了再见就赶紧关上门。

「很抱歉,我原来请的小姐因为突然有事离职,只好临时请我妹妹权充暂代…,」伤脑筋地摇摇头,接着道:「我不喜欢单独和客人谈事情,尤其是女性;一般上超过晚上七点半我是绝对不排客人,可是小妹不了解状况,她觉得妳很需要帮助,所以才会请妳这么晚来。」徐子平十分严肃地说道。

「我想我是不会误会的!」其实非但不会误会,对我而言反倒是很好的『机会』。

「我是以修行功力替人解决疑难,所以处理事情的过程,都是直话直说,有时难免会因为对方的不了解,造成某种误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想我们等我弟弟来了以后再开始好吗?」徐子平礼貌地征询我的意见。

「没关系!不过这就是你不愿意接受采访的原因?怕出了名以后是非更多?」我不动声色地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资料』来。

他微感诧异。

「是介绍我来的人告诉我的!」我忙着解释并且说道:「其实假如是为了帮助人,让更多人知道不是更好?」

徐子平清了清喉咙道:「怕出名的确是原因之一,但是我不接受采访还有其他因素…。」

「什么因素?方便说吗?」

他语带玄机意味地道:「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应该就在这几天!」

「到时候能让我知道吗?」

「妳的好奇心很重,对妳来讲…,」攒起眉心望着我,下意识地摸着鼻子:「很奇怪,凶中带吉,或许反而会有所转机…。」


咚!咚!咚!


「请进!」

门应声被推开!

「这是我弟弟徐子昂!」徐子平礼貌地介绍,我也礼貌地转头应答。

「妳不是那个那个!」徐子昂惊讶地说。

我也惊奇地发现:「徐医师!」

「你们认识?」

「她就是上次我对你提过,被我在医院里『救』回来的那位女记者。」徐子昂转头看着我道:「不过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

我心里暗叫糟糕,有点像作贼的被抓到一样小声说:「我叫华林!」

「记者?」这回换成徐子平吃惊了!

「我是记者,可是来这里…,一半是需要帮忙,一半是想采访到你。」本来还想嘴硬一番,可是在徐子平的直视之下,只好语带无力地实话实说。

原本以为大概一切都泡汤了,没料想到徐子平竟然大笑起来,笑得我和徐子昂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好半晌,徐子平才停住了笑道:「看来我竟然还是逃不过这注定的命理!」看着我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我望望徐子昂,他则是摊摊手表示也不懂。

「妳刚才不是才问我为什么不接受采访?」我点点头。 「这说来有点话长…。」想都没想,我马上就接口说道:「没关系!越长越好!」马上又很不好意思地对着徐子平露出自认为是很无邪的微笑,俗话说:不打笑面人嘛!

「子昂,你有时间吗?」

「我明天、后天都 Off !」

「好!前阵子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现在终于揭晓了!」徐子平往高背的皮沙发上一躺,整个人像是陷入沙发里一样的无力。


◇                  ◇                   ◇


许多人都说算命的人对自己的命算不准,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的算命大师最后都是晚景凄凉?对于这种说法,我本身是抱持相反的看法,因为由正统修行派出身的我了解,在修行的过程中,首先就是要能了解自己!人要是连自己都不了解,怎么可能解脱因果世界无情的束缚?

我下苦心钻研命理多年,最后发现,并不是一般算命的算不准自己或别人,主要是他们无法将古人留下来的呕心沥血之作,以现代环境重新评估、重新定位,以奇门遁甲来说,有时会占出所谓『出门遇见骑白马之人』。假如放在现代社会,这个结果百分之九十九不准,可是如果以『出门遇见开白车之人』来解释,同样一件事,就能变得合理,也让人信服!我以这种方式重新研读古书,除了给我自己更大的启示之外,确实也对一般人有着更大的帮助。

      兩年前我替自己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兩年後我會名利雙收!我自己認為我不是一個很看重名利的人,為什麼會走上名利雙收的路?我苦思良久,以我自己的理論來看這件事情,在現代社會裡,什麼樣的情況能使人名利雙收?傳播媒體!為了證實我的理論沒有錯,也為了向自己命運挑戰超越命理的注定,走出一條新的道路!我刻意不接受任何採訪,而且我也確實做到這一點。這段時間有許多媒體的記者透過各種關係,也有很多人是像妳一樣,假藉有事上門,但是在我一開始靈算時,就立刻被發現而讓他們鍛羽而歸。

还有两天就满两年,真是像鬼使神差一样,先是原来的小姐突然辞职,临时找来子珊帮忙,她偏偏觉得妳很可怜,不但要我打破惯例帮忙,最后还擅作主张让妳今天这么晚来,而子珊自己却又先走了,所以我非但没有以灵力来查妳的状况,反而很自然的和妳谈的特别多…。

      徐子平一口氣說完後,頗為無可奈何地說:「我還是逃不過因果的定數安排!」

      「那也未必!」我語發驚人的說:「只要我不把這篇報導寫出來,有不是等於沒有?」

      「妳會不寫嗎?」徐子昂不相信地問道。

      「你為什麼認為我一定會寫?」

      「像妳那種拼命三郎的作風,很難想像妳會捨得把這種難得的獨家不報導出來。」徐子昂還是非常不相信的搖著頭。

      我則努努嘴,一付不與這種人一般見識的神情看著他。

      「妳的話倒提醒了我,的確,假如報導沒有出來就等於這件事雖然有發生,但是結果已然不同,也就代表過程沒有改變,但是結果已經變了…。」

      「恭喜你!」我誠心的祝福,接著可憐兮兮地說:「現在可以來解決我的問題了嗎?」

      徐子平眼光深邃地看著我道:「妳真的是很特別的一個女孩子!」抽回眼光,遞過來一張白紙:「麻煩妳在上面寫下妳的名字及年齡。」

      一面寫我一面問:「只要年齡?不須要八字?」

      「只要年齡就夠了!」

      寫完後我遞回給徐子平,他看了看,飛快的在紙上畫了許多線條及符號,一面畫一面不時點點頭或搖搖頭,半晌才道:「妳的情形和我最早估計的差不多,也可以說是情況不很好…。」

      「是不很好還是很不好?」我問。

      「這有什麼差別?」徐子昂在一旁插口說道。

「不很好是还有一点点好,很不好是连一点点好都没了!」

「我发现妳真的是牙尖嘴利,名符其实的记者。」

「为什么不能说我是脑筋转得快,名符其实的记者呢?」我向徐子昂抗议道。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斗来斗去?」徐子平道。

「我可是很少会和人『斗』的。」徐子昂不满意的说。

我则嘻皮笑脸道:「我好像常常和人斗,几乎是整天在斗!」

「华小姐,妳不觉得自己有那里不太对劲?」徐子平问道。

「我是觉得自己整天昏昏沉沉,老是集中不了精神…,不过我一直是认为这和时差还没调回来有关。」接着我也把最近似梦非梦的情况讲了出来。

「我记得子昂告诉过我有关于蛋糕的事情!」

「对!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为什么要我带七块蛋糕去?琇敏却又那么紧张地要我立刻吃掉一块,而那块蛋糕怎么会那么难吃?」我把埋在心里许多不解之谜一股脑儿全问出来。

徐子平摇摇头道:「我也看不出是为什么?」接着他从座椅上起来,点燃三枝香,在药师如来相前虔诚静默,好半天才将香插在香炉里,回到座位,看着我面色凝重地说:「妳的情况是很不好!」


◇                   ◇                   ◇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在头部,也称为三元;六魄在我们横膈膜到丹田之间,左、右各三个。左主命理,右主运理,第七魄是本命魄,位置在丹田的下方。每个魄主宰人十二年的时间,一般人在没有修行的情况下,七个魄会随着时间而离开现在这个阳体,当第三个魄离开时,第一个魄就会轮回转世成为另一个人…。


「她要妳带七块蛋糕是隐涵要妳奉上自己的七个魄,好让他们能够借此转世投胎。」徐子平道。

「为什么要我自己奉上?他们为什么不能投胎?」

「妳一定听说过找替身的故事吧!」

点点头。

「其实找替身并不是故事,也不是传说,更不是迷信!譬如某地方发生过大车祸,那里一定会连续发生许多次类似的车祸;譬如有的地方就是会有许多人不断地跳河自杀!原因是:当一个人死亡的刹那,假如他不是以自然的方式结束生命,而是带有外在煞力,像是车祸、跳河自杀、被刀或枪杀死或是被烧死、炸死…,种种不属于正常方式死亡时,当煞力不解除,死去的人是无法离开那个地方,在出事的地方就会形成『四阴之地』,也就是不属于三界─ 神、人、鬼所管辖的地带,在这里是无法投胎重新转世,只能成为孤魂野鬼在当地游荡,非得等到有新的人,也许是误闯、也许是因为时运太低被他们引诱进来,当新的力量冲破旧有的藩篱限制,旧的鬼魂才能被释放出来,重新进入轮回。妳现在的情况也是类似,因为他们是凶死,魂魄留在原地无法离开,可是他们又急着想脱身,于是就找上妳。 」


「为什么会找上我?」

「这里面的原因就很多,比如妳刚回来,所以脑波里没有他们死亡的资料在,他们才能引妳上钩,自动将魂魄送上;其次,妳和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好,也可以说他们在潜意识里对妳怀有恨意,因此逮着机会就想把妳拖下水。」

我木然地点点头,心里却同时感到极为深沉的悲哀:「我还以为人死后就会将生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假如每个人死后都能够看开而将生前的恩怨消除,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多带着因果不断在轮回的人了!人总是执着在人性里许多放不开的痛苦与烦恼,即使到死也还不肯放下…,其实受煎熬的是自己,只是那些执着的『鬼』永远不知道。所以宗教上有一句话: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要我自己奉上?」

「大多数人就是不懂得其中的玄奥所在,所以常常是自己犯了错,自动送上门还要怪别人!」徐子平看着我。

我还是不能了解地说:「可不可以讲得更浅白一些?」

「现代人大都很喜欢算命,算命时第一件事就是要自报生辰八字,对不对!」我点头道:「这有什么不对?假如不报上生辰八字怎么算命?」

「这就是问题所在,八字是妳自己报的,妳还『请』人替妳算,所以算命的法师顺理成章的可以由妳命理取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虽然法师的这种行为是干犯天理,以后一定会遭到行政因果世界审判的惩罚,但是为什么还是可以行得通?这是原因所在,也就是我所说的:自己奉上!妳想想这情况和她要妳带七块蛋糕换一份独家有什么不同?她要妳带蛋糕去,可是带不带在妳,假如妳不带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问题是妳想要独家,于是自己买了蛋糕带去…。 」徐子平眼带深意地看着我问道:「懂了吗?」


我手托着腮帮子,想了想:「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先起了某种念头,就像算命的人想从算命师那里得到某种帮助,我想从阿蔡那里得到独家,于是你自己将你开放出来让别人予求予取!」

「没错!」徐子平赞许地看着我。


「可是现在怎么办?我只吃了一块蛋糕,还有六块留在那里。」我不禁非常替自己担心起来。

「这就是我说很不好的原因。」顿了顿,徐子平接着道:「在当时妳吃回来的是妳的本命魄,加上碰到子昂进去把妳带出来,所以妳才能安然身退。」

「为什么徐医师就不会有事?就因为没有带蛋糕?」

「其实蛋糕只是抽象的一个代表,子昂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身上带有药师如来的符令。」

「所以沉医师才会说碰到你算我走运?」

徐子昂颇有得意之色地说:「虽然我没有我哥哥那么大的能耐,不过也是跟着在修行,多少都有点道行。」

「有道行?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进电梯时就叫我不要去?害我丢了六个魄在那里!」我忍不住埋怨道。

「真是好心被雷劈!要不是…。」徐子昂忙着争辩。

「子昂!华小姐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未能阻止事情于发生之前,虽然事后你还是回去把她找回来,但是以因果的角度来说,无形当中已经错过了一次解决的机会,甚至于造下新的因果…。」徐子平掐起右手,仔细算了算:「没错!这是你们之间的因果,好!我找到解决之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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